凌晨三点,我蜷在城中村一间 不到十平米的小出租屋 里。老空调轰得像拖拉机,我盯着手机里那条“菲律宾赌场盘口招聘:月薪三万+提成,包机票食宿” 的信息,已经是 第八次点下收藏。 三个月前,我刚从缅甸回来。园区里那些画面还没散干净,尤其是那个山东小伙被转卖时的哭喊声,有时候会在我送外卖的电动车轰鸣里突然炸出来。我妈在电话那头哭着骂我疯了,可我低头看看银行卡余额——回国 90 天,跑断腿才挣了 8764 块,刚好够我爸这个月的透析费。
说实话,东南亚园区的记忆,并不全是恐怖。 那边 24 小时不断电的空调,深夜下班后在路边摊喝 Tiger 啤酒、吹海风,还有那个总会多舀我一勺肉的打饭阿姨。三餐自助,作息固定,日子过得甚至像国内产业园的白领。
可正是这些碎片,在 城中村 39 度的闷夜里,成了最致命的诱惑。
真正让我放不下的,是那种 “价值感”的反差。 在国内跑外卖,我是随时可能被投诉、被算法压扁的耗材;在那边,我却是能让赌客乖乖掏钱的 “话术高手”。
一种劳动廉价而卑微, 一种虚假却让人产生尊严。
很多人喜欢用善恶去划线,却不愿承认: 有些选择,本身就是被逼出来的灰色生存。 当一个人面前只剩两条路: 一条是 慢慢见底的现实, 一条是 高风险但可能翻身的捷径, 血还没冷的人,往往会 再赌一次。
托运行李时,我把抗乙肝药塞进包底; 手机弹出“非法跨境就业风险提示”,我顺手划掉;只给我妈回了一句:“家里都好,别担心。”
飞机冲进云层的那一刻, 我想起回国时缅甸的落日, 赌场那面 金色的外墙, 像一座 华丽却封死出口的牢笼。 合法的路走不通,灰色就会无限膨胀。说到底,不是我们多想去东南亚,而是现实一步步,把人 逼回那个地方。
江湖不问对错,只认命硬不硬。可这条路,真的不是谁都扛得住。 |